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彝俗:生死观是人生终极命题,彝人靠《指路经》面对生死消除死亡恐惧


《指路经》译集,果吉.宁哈 主编

唯物主义者认为死亡后是什么也没有的,进入一片暗黑,所以晚年往往会恐惧死亡,陷入焦虑,毛泽东晚年提到自己“要去见马克思了”,隐含地产生了唯心主义心理,唯心主义的一些社会功效是唯物主义无法解决的,有网友戏称,主席去世时,如果有个彝族比摩念诵主席去见马克思的《指路经》,主席应该还是比较欣慰的。
 
生死观是人生终极命题,彝人靠《指路经》面对生死,消除对死亡的恐惧,从而使老人从容赴死,挺有意思的,有些老人还热切期盼死亡的到来,早早置办自己的寿衣,埋怨自己老是不死。

 

《指路经》是在彝族丧葬仪式上毕摩念诵的经书,是以经籍为载体的文学作品。“指”即“指导”、“诱导”,“路”即“阴路”、“归路”,《指路经》就是指导灵魂回归祖界所历阴路的经书。在彝族原始的宗教观念中,“人死留三魂,一魂守墓地、一魂进祖灵、一魂归俄咪(祖界)”,亡灵回归“俄咪”的路,高山河流、城镇平原、神魔鬼怪、愁云惨雾,充满了坎坷艰辛,亡灵在毕摩的指导下,斗妖魔、跨河流、除尘念,一路走,一路看,一程一站,从亡人住地顺利回到祖先居地。之所以要“原路”回归祖界。透过丧葬气氛的悲郁,毕摩诵经的抑扬顿挫,跟着亡灵走,就走出了一条彝族祖先的历史之路,毕摩每念诵一次《指路经》,就开启了一段历史记忆。正是这种历史记忆的“重复”、“编织”、“诠释”,使得彝族的历史传统不断的延续,在经书中“寻根”。尽管这是一个曾经存在而逐渐变得模糊的“根”。

 

《指路经》在产生之初就难免有创造和想象的成分,其在流传过程中又会因为各种因素而有许多增删,这尤其表现在山川河流名、地名和仪式内容上,它与真实的历史必然有着一定的距离。不过,重要的不是《指路经》所反映内容是否具有历史真实性,而是它作为一种历史记忆,深深地印刻在各地彝族民众的脑海里,从而凝聚起彝民的族群认同。在一定的意义上,族群认同更强调的是历史文化的认同。“从思想史的角度看,历史记忆不仅是回忆那些即将被遗忘的往事,或是遗忘那些总是会浮现的往事,而且是在诠释中悄悄地掌握着建构历史、改变现在以控制未来的资源,各种不同的文化、宗教、民族的共同体,都是在溯史寻根,也就是透过重组历史来界定传统,确定自我与周边的认同关系。

 

回归祖灵,是以“回首往事”的方式进行文化认同,确认自己处在一个强大而悠久的历史空间和族群文化的链条之中。拥有一些作为集体的历史记忆,无论自己身在何处,是这一传统中的一分子,就排除了“魂归何处”的担忧和顾虑,凭借这一突出而深远的文化传统与民族历史的明确指认方式,彝族人获得所需要的自信心和凝聚力。《指路经》把他们指到同根同源之处,不仅获得了互相认同的基础,而且仿佛找到了力量的来源,保持与祖先精神相通相连的本原性。

回溯本原,人们并不一定真的是准确地返本复初,沿着来路回头寻找到自己的家支中描述的祖先,而且真正的迁徙历史和路线经历,我们现在已难以确切考证,每一个灵魂都不能完全代表一个家支的迁徙,但把成千上万的灵魂的阴路历程汇聚一起,无疑就是一幅民族浩浩荡荡的迁徙史。

《指路经》把法祖敬宗的宗教意识弥漫化、渗透化、仪式化

面对亡灵,毕摩(相当于牧师)口中念念有词:“已故的你啊!不再悲伤,不要流泪,不要留恋故园和亲人,背上亲人敬献的饭食”,“朝着太阳路,快去寻祖先”,“纳铁书夺山,有一和确居,那座和确里,爷死归那里,奶死归那里,父死归那里,母死归那里,妻死归那里,夫死归那里,儿死归那里,囡死归那里,孙死归那里。同宗归那里,同族归那里,姊妹归那里,兄弟归那里,人人必同归。……赴阴寻祖去,你爷去的路,你奶去的路,你父去的路,你母去的路,你宗去的路,你族去的路。”

 

各地《指路经》也对火葬习俗有形象的描绘。

面对亡灵,比摩又念:“焚尸场地上,柴火阴森森,阴狗叫汪汪,阴鸟喳喳叫,你呀别害怕,九十九代时,你们祖先世,用火来焚化。八十八代时,到了你妣世,同样用火焚。七十七代时,到了你舅世,你舅用火焚,六十六代时,到了你父世,你父用火焚。五十五代时,到了你母世,你母用火焚。四十四代时,到了你姐世,你姐用火焚。三十三代时,到了你兄世,你兄用火焚。二十二代时,将到你儿世,同样用火焚。今日轮到你,烈火熊熊烧,你将火中葬。烈火熊熊烧,洁逝者你呀,烈火中永生……全皆化尽了,唯留一双眼,炯炯闪光彩,永远望前方。”

《指路经》都对祖界进行了生动形象的描述:

面对亡灵,比摩又念:“后面看一眼,大山翠茵茵,树花亮晃晃,栗树红彤彤,麻栗树似伞,梨树花烂漫,雀鸟叫喳喳,獐麂顺山跑。右边看一眼,右边有水塘,水波轻荡漾,白鱼尾尾长,红鱼把嘴露,此处宜放鸭,附近可养鸡,挑水很方便,还有好菜园。左边看一眼,左边是旱地,旱地平坦坦,还有包谷地,麦田在近旁。门前看一眼,水田水汪汪,养鱼有鱼塘,大田平展展,小田弯又长,宜种白米谷,也可种红谷,糯谷也适栽,还有香稻田,水口清水流,水声潺潺响。看了还想看,屋外再看看,大坝平坦坦,小坝长又长,青草绿茵茵,还有放牧场,这里放牛羊。

念诵经文的毕摩在彝人社会享有崇高地位,有强大心理安抚能力,甚至可以诵经治病,“选择住地时,莫做官之邻,莫当官之邦。若住官旁边,经常当差使。无事生是非,有事是非多,时时要受气。选择住地时,选在毕摩邻,可当毕摩邦,平日生活中,头痛找毕摩,发烧找毕摩,时时要毕摩,住在毕摩旁,益处真不少,远离毕摩时,生活多不便。”

《指路经》作为文学作品的表达意义,是以“历史回忆”的方式,用个体生命的生物时间、德行操守来演绎家支历史的延续和不朽,肯定积极而真诚的人生意义。可能个体的真实存在和生命活动并未完全如此,由于生命终结的悲伤和文学话语形式的运用而被遗忘和遮蔽,因此,每一个个体都走向辉煌,荣耀回归祖界。

面对亡灵,比摩念:““你的一生啊,就像似太阳,辉煌度一生……就像空中月,一生做明人……就像山中虎,一生多威武……就像山中豹,一生多矫健……就像山中狼,一生多勇猛……就像山中熊,一生多憨厚……就像山中獾,一生多威风……就像大马蜂,一生多勤劳……就像那春蚕,一生多勤奋。”,追寻个体生命的辉煌价值意义,让亡灵“欣然归去”。

 彝人最担心,死亡那天没有比摩给他念《指路经》,让他成为孤魂野鬼,所以很尊重比摩